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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充:絲綢之光映果州

2019-08-06 16:29 四川經濟日報

絲綢,燦若煙霞、美輪美奂,是華夏文化的象征。作爲中國四大名錦之一的四川絲綢——蜀錦,以其色調鮮豔、工藝繁複著稱于世。而南充絲綢在四川絲綢中一枝獨秀,質地輕軟、色彩绮麗,早在漢代就已通過絲綢之路遠銷國外,如銷往古印度的“蜀布”經考證就是果州(南充)的絲布。隋唐時期,遠銷日本的絲綢绫緞“蜀紅”,至今珍藏于日本奈良博物館,據考證也是源于果州的絲綢。

嘉陵江邊的南充,閃爍著絲綢的璀璨之光,年産絲綢總量居四川省第一,絲織品産量居全國前列,這裏有燦爛悠久的蠶桑、絲綢文化,有百年絲綢老廠,有生産、加工、銷售一條完整的絲綢産業鏈。桑海、蠶事、絲韻……在這裏演繹著悠悠古今多少“絲”事。

作爲巴蜀人文勝地,秦漢絲錦名邦,2005年4月,南充被中國絲綢協會授予“中國綢都”稱號,2016年被授予“中國優質繭絲生産基地”稱號。2018年12月,南充絲綢傳統織染技藝被列入四川省非物質文化遺産項目。

桑之沃若,生生不息

幼時,我在一本連環畫上讀到關于蠶姑娘的傳說,說是遠古時期,四川的高辛氏時代,蜀地有一位勤勞美貌的姑娘,死後被父親馴養的一匹駿馬帶到天上,後變爲蠶兒,棲息于桑樹,食樹葉,嘴裏吐出晶亮光滑的絲,結成“綸理厚大”的潔白蠶繭,以“衣被于人間”。從此,人們稱姑娘爲“蠶女”,民間對她寄予深切懷念,尊稱她爲“馬頭娘”,並封爲“蠶神”,在寺廟中塑立神像,燃香拜禱。“吃的是桑葉片片,吐的是金線銀錢,織成千針萬線”,從此,我便對桑蠶充滿敬意。長大後,讀到《詩經·小雅·小弁》裏的“維桑與梓,必恭敬止”,這才懂得,原來桑樹底下是故鄉。

2019年春日午後,溫暖的陽光灑滿大地,我走進千年綢都南充,實地探訪位于高坪區的一家絲綢集團。這是一家有著百余年曆史的大型絲綢企業,一進大門,左側一片草坪樹林,林中用條石圍護起一株高大的古桑樹,蔥茏如蓋,桑葉沃若,清新翠綠,明亮耀眼。據考,這棵古桑樹的樹齡有130多年,樹高約20米左右,樹幹周長1.89米,樹冠約26米,冠幅約260平方米,屬川東北地區最古老的“桑樹王”。

當地人說,這棵桑樹每年4月開花,5-7月果熟,滿樹累累的紫黑桑椹,飽滿蜜甜多汁。這棵桑樹是平民百姓所種,還是名人善士所植,如今已不可考,它經曆百年滄桑,樹皮斑駁,虬枝挺拔,但老而不衰,冠大蔭濃,生生不息,福佑人們,它的茁壯成長見證了南充絲綢的悠久曆史與發展變遷,以及現代絲織業的傳承記憶。

桑樹王牽動著市民內心深處的絲綢情結,更彰顯了南充絲綢文化的生生不息。無獨有偶,2015年10月,南充市高坪區都京街道毗鄰的嘉陵江邊出土兩根巨型烏木,其中一根重達10噸,經專家考察,爲5000年前的桑樹形成。烏木的出土鎖定了南充的栽桑養蠶史,再次佐證南充爲“千年綢都”這一說法。

“男栽桑,女養蠶,三十來天就見錢。”“吃飯要種田,用錢靠養蠶。”“種地種田,栽桑養蠶。勤人栽桑,懶人丟荒。養兒要好娘,喂蠶要好桑。”我信手翻閱《高坪區民間傳統文化集成》一書,這類關于蠶桑、絲綢的民間歌謠很多,從側面反映了桑蠶産業曾經的繁榮。

桑蠶、絲綢,作爲南充的“根”,它既是産業,也是文化。很多人被鏈接在這條産業鏈上,家住南充高坪區的朋友告訴我,上世紀八十年代以前,高坪區是一個龐大的桑蠶基地,只要走進鄉野,隨處可見茫茫無際的桑樹林,蠶桑基地鄉鎮占到全區總鄉鎮的將近一半。那時,桑樹是村民的搖錢樹,他們視桑樹爲寶貝。很長一段時間,都有“無地不見桑,無戶不事養蠶”的壯觀場景,普遍家庭都要養春蠶、夏蠶、秋蠶三季,不少還要養晚秋蠶。

曆經數千年風吹雨打,南充蠶桑産業依然步履穩健。在蓬安縣新園鄉,連綿起伏的山丘間,一片片蔥郁桑樹給大地披上綠裳,這便是集桑樹規模種植、蠶桑綜合加工、休閑旅遊于一體的綜合示範區“蜀北桑海”,現已建成核心區1.2萬畝。“目前全市新(改)建桑園6萬畝,優質桑園面積達到62萬畝。”南充市商務和糧食局相關負責人介紹,南充重點規劃了南部、嘉陵、西充、儀隴、阆中、蓬安等6個省、市級優質蠶繭基地縣和50個市級蠶桑基地鄉鎮。

絲綢之光,照亮南充

1995年10月,新疆尼雅古城出土了一件漢代蜀地織錦護臂,織錦色彩絢爛,文字激揚,紋樣詭秘,意蘊神奇,立刻吸聚了在場所有考察成員的目光,在色彩斑斓、織工精細的漢式典型圖案中,“五星出東方利中國”八個隸書大字巧妙穿插在雲氣紋、鳥獸、辟邪和代表日月的紅白圓形紋之間,顯得古樸雅致。後來據專家考證,這一精美絕倫、富有神秘色彩的蜀錦即爲南充所産。

南充絲綢曆史悠久。數千年來,南充農婦“蠶桑紡績,鹹勤厥職,不以刺繡爲工”。據《華陽國志·巴志》記載,南充早在三千年前的巴子國時已盛産桑蠶。西漢時期,南充絲綢已成爲朝廷貢品。2000多年前,在東起古都長安(今西安)、西達羅馬的古絲綢之路上,果州(南充)的五彩絲綢絡繹于途,爲古代中西方之間經濟文化交流做出了巨大貢獻。

唐代,“果州之绫已爲重于長安”,由長安輸往日本,日本皇室“視其國寶”,至今珍藏于奈良博物館。當時南充絲綢織造之發達,被文人墨客所贊頌,“天上取樣人間織,滿城皆聞機杼聲”即言其盛況。唐代詩人賈島曾夜宿南充,在《題嘉陵驿》中寫下了“蠶月缫絲路,農時碌碡村”的詩句。

明代,南充之绫因比蘇杭之绫較爲疏松,“惟其疏松故最適于書畫”,故而“明代書畫名家如董香光、楊龍友多樂用绫,其绫皆自南充出。”清光緒《蓬州志》記錄了彼時南充桑農先進的栽桑方法,如“點桑”育種、“地桑”疏條、“壓桑”栽桑等工序。清末,南充各縣先後成立蠶務局,設立蠶桑傳習所,大力培養蠶業人才,南充蠶絲業得到迅猛發展。

上世紀初,南充城內的缫絲廠、作坊達到上百家。1915年,南充吉慶絲廠生産的“醒獅牌”揚返絲,在巴拿馬萬國博覽會上奪魁。十年後,南充六合絲廠生産的“金鹿鶴牌”生絲又在巴拿馬國際博覽會上榮獲金獎。進入上世紀末,南充傳統的絲綢産業創下曆史新高,全國蠶桑基地、四川絲綢出口重地等桂冠相繼落戶南充,爲2005年南充被命名“中國綢都”奠定堅實基礎。

在南充的絲綢展廳裏,我用眼光撫過一沓沓的蠶絲織物,色澤之光潔、織紋之清晰、圖案之典雅,既華麗又天然,分明是天上的霓裳羽衣。再看看碎片化急速飛馳的現代,人們穿著的牛仔褲、雪紡衫、氨綸錦綸和聚酯纖維織物,無不感慨科學發展帶來便利、速度和效率的同時,也帶給人類審美、手工、趣味、堅毅心力等的衰退墮落。絲綢,從蠶兒食桑吐絲結繭,再經過缫絲、織造、染色、印花、整理,絲綢本身所負載的文化意味和曆史傳承,被時代反複沖刷折裂,至今生生不息,令人感慨。

我輕輕以手觸摸,真絲織物手感細膩平滑,富有彈性,軟如蟬翼,輕盈飄逸,華美絕倫。絲綢如水,包裹著世間女子對美的向往。穿絲綢的女子香風細細,嫣然百媚,是可以走動的花朵。用張愛玲的話說,再沒有心肝的女子說起她“去年那件織錦緞夾袍”,也是一往情深的。我又想起蠶姑娘的傳說,美到不可思議的絲綢,難道不是神賜?南充人有福,絲綢裹身固然美妙,即使旁觀欣賞,也讓人賞心悅目。在美好事物面前,人至少活得不那麽粗糙。

老廠的絲綢記憶

位于高坪區都京街道的六合絲綢集團(南充絲二廠),被譽爲中國絲紡工業的“活化石”。1912年,在民主主義革命家張瀾先生的支持下,南充六合絲廠成功創辦,以“六合”命名,意味著六合以內華夏一統。六合絲廠是近代實業救國的典型,可謂絲綢産業近代化、現代化的先驅。上世紀80年代,絲廠達到鼎盛,成爲亞洲第一大缫絲廠,最興旺時,職工高達12萬余人。

2016年,六合絲廠的廠門按照原貌重建,石料契合,紋路清晰,高聳的廠門中央,“四川絲業公司第二制絲廠”11個白色大字十分醒目。在廠區行走,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駐足,每一個凝視,都是六合絲廠百年絲綢記憶中的一幀畫面:百年木屋四合院,青磚灰瓦的廠房,有些剝落的紅磚瓦牆,鑲嵌著老式門窗和鏽迹斑斑的防護鐵杆,以及廠內的煮繭、立缫、複搖、自動缫等一個個車間……共同見證了南充絲綢業的輝煌。

距六合集團不遠的鶴鳴路盡頭,另有一個較大的絲綢企業,這就是曾經的南充絲三廠(現在的德合絲綢)。1993年,這家企業名列全國500家最大紡織工業企業的103位。如今,僅在高坪區都京街道,就有六合集團等規模以上絲綢企業15戶。2017年,南充絲紡服裝及蠶桑絲綢文化旅遊實現銷售收入397.9億元,同比增長12.1%;絲紡服裝出口7.79億元,同比增長71%,占全市出口總額41.6%。南充絲綢總量居四川省第一,服裝産能居四川省第二,絲織品産量居全國前列,基本形成原料供應、蠶桑綜合利用、缫絲、織造、染整、服裝及家紡用品、出口貿易等完整的産業鏈。

南充絲綢具有光澤度高、一致性好、色澤均勻等優點,其作爲非遺的傳統織染技藝,是中國栽桑養蠶及缫絲織綢業曆史悠久的實證,也是研究中國桑蠶業及缫絲織染業發展演變的活體。然而,隨著大機器和現代織染手段的快速介入,絲綢傳統織染技藝漸漸失傳,但六合集團卻將此項技藝留存了下來。2018年12月,四川省政府公布了第五批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産項目名錄,南充絲綢傳統織染技藝列入其中。

年近古稀的汪明樹作爲南充老一輩“絲綢人”和傳統織染技藝的傳承人,已在“南充絲綢之路”上耕耘50年了。他說,第一次接觸絲綢,他就被絲綢細膩、光滑的質感所迷住。幾十年來,從一名絲廠職工到企業高管,汪明樹見證了南充絲綢鼎盛的時期,也陪伴南充絲綢走過低迷的陣痛。近年來,他先後操辦了南充首屆絲綢節、絲綢時裝模特大賽,致力于引領南充絲綢行業變革。在汪明樹看來,南充的絲綢曆史就是一部南充産業的發展史。如今,壯心不已的汪明樹決心傾盡全力將“南充絲綢”這張城市名片做大做強,讓南充成爲名副其實的“絲綢之都”。

魂兮歸來,絲綢女神

一座雕塑凝固一個城市的人文記憶。上世紀80年代後期,南充市五星花園中心矗立起一座雕塑:三位體態豐腴的姑娘,身披赭色薄裙,姿態翩跹,腰間的絲綢緞帶蜿蜒飄逸,似在深情地向南來北往的人們訴說南充“絲”事。這座題爲“絲綢之城”的雕塑,被市民親切地稱爲“絲綢女神”。2018年,南充市政府對已滄桑垢面的“絲綢女神”雕塑進行翻新。新落成的雕塑采用紫銅材質,氣勢恢宏、豐神俊逸,雕塑基座寫有“絲綢之城”四個大字,並刻著一幅采桑圖,幾株葳蕤的桑樹下,有人提著籃子忙著采摘桑葉,有人接應傳送。“絲綢女神”魂兮歸來,讓人觸摸到南充人傳承絲綢文化的脈搏。

2016年5月,中國西部國際絲綢博覽會“絲綢源點”奠基儀式暨南充絲綢文化産業園、絲綢特色小鎮啓動儀式在南充市高坪區舉行。隨後,一系列傳承絲綢文化的活動風生水起。位于南充市嘉陵工業園區的中國綢都絲綢博物館,在2018第九屆C21論壇上,被組委會授予“四川十大産業文化地標”稱號,並不吝美言:“中國綢都絲綢博物館——絢麗絲綢湧雲霞,霓裳歌舞美仙姿。南充絲綢,東方神韻;天上取樣人間織,滿城皆聞機杼聲。古城絲綢曆史悠久,浩如煙海的燦爛絲綢文化繁衍流傳至今。”人們走進博物館,迎面與美相遇,館內除了大量華麗的絲綢織物展陳,還收集、整理、複制了從古至今、從栽桑養蠶到絲綢織造等方面的大量器具和實物,包括仿古的腳踏缫絲機、缂絲機、雲錦提織機、束綜蜀錦花樓提花織機等。

“絲綢博物館是集絲綢曆史、文化、展銷爲一體的絲綢體驗館,這架木織機全手工操作,能織出壯錦、蜀錦、宋錦、雲錦等絲綢制品。”館內工作人員一邊演示古代絲綢織造過程,一邊向遊客介紹中國的絲綢文化。從缫絲、織造到染整,形成一整套完整成熟的工藝,中國絲綢曆經數千年風雲,從遠古時期“先蠶”聖母嫘祖首創種桑養蠶、抽絲編絹,福祉萬民,讓人類從此擺脫“獸皮爲衣葉做裳”,到今天桑蠶絲綢業的産業化發展鏈條,處處滲透著華夏兒女的勤勞智慧。

南充的上空,總是漂浮著絲綢的祥雲,陽光編織樹影、花香,把人的心思全部溶解,輕輕送往一個似夢非夢的多情境地。入夜,我行走在南充街頭,嘉陵江之濱春風浩蕩,一彎新月高挂天幕,高樓林立的城市褪去白天的喧囂,沐浴在月色之中,溫柔甯馨。或許,前世的我曾是嘉陵江邊的一位養蠶姑娘,年複一年,“牆外栽桑,宅內養蠶”,勞作不辍,與其說是爲維持生計,毋甯說是傾心于美好的事物,在絲綢女神的照拂下,耐心經營絲綢錦绫的光鮮華美,這樣的事業,難道不是意味深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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